第103章 氯氣中毒

    一針強心劑扎入謝玨的心髒。

    剛才監護儀上還趨向水平線的心電圖,像被人捏住線頭一端甩動了一下,再次有了波動。

    陸翰邈提著的那口氣才緩緩地舒了出去。

    可當救護車到達醫院,醫護人員疾步將謝玨被推入搶救室時,他的心又揪了起來。

    饒是天氣已轉冷,陸翰邈仍出了不少的汗,汗液浸透了襯衫卻逃不出外套的阻隔,于是加倍冰冷地鑽回骨子里去。

    都說人在極度悲傷的狀態下腦子是一片空白的。

    可陸翰邈此時的腦海里卻是閃過他倆初遇時候的畫面。

    那晚,謝玨縮在自己酒店房間的門口。

    他從臂彎里抬起頭,露出那張酒後如雨沾桃花的臉,責備著自己︰“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當時自己只覺得是一個酒鬼的無理取鬧。

    可現在,他多想謝玨生氣也好,責備也罷地對他再說一遍“你怎麼現在才回來?!”

    …………

    陸翰邈正坐在椅子上死死盯著手術室外亮起的“手術中”的紅燈,一眨不眨。

    “陸總,謝玨怎麼樣?到底出了什麼事?”

    安易拉著辛浩言也趕來了醫院。

    雖然跟謝玨僅僅一面之緣,但不久前謝玨還在自己面前生龍活虎的,怎麼毫無征兆地說倒就倒。

    安易有些在意,便和辛浩言開車追著救護車,趕來醫院。

    “氯氣中毒。”

    陸翰邈的眼楮不曾離開過手術室的燈。

    “氯氣?好端端地怎麼會氯氣中毒?”

    辛浩言腦中的第一反應就是迸出奧斯維辛集中營的毒氣殘殺。

    這大和平年代的,也不是在什麼危險化學品實驗室,怎麼就氯氣中毒了?

    “這話該我來問吧?你在後台那段時間到底對謝玨做了什麼?”

    陸翰邈滿是血絲的眼楮瞪向安易,理智像快燃盡的引線,即將引爆他想殺人的沖動。

    一定是他們謀害的謝玨,以達到打擊自己的目的!

    不然不可能謝玨好端端地會出這種意外!

    “陸翰邈你有病啊!這和安易有什麼關系啊?”

    辛浩言一把安易往身後拉去,臉紅脖子粗地想和眼前這個無理取鬧的陸翰邈干一架。

    自己的人出了事,竟然要把責任推給安易?

    這口鍋他就是砸碎了,也不能讓他家安易背!

    “陸總,我知道你對謝玨現在的情況很擔憂,失去理智也在所難免。是,我給他送甜品送衣服是不懷好意,但僅僅是想挖他進辛氏而已。即使他拒絕我們,對辛氏來說也不算什麼,我們沒有必要冒著名譽盡損的風險對他下黑手。”

    安易一如往常的平靜,臉上沒有什麼懊惱的神色,甚至語氣中還帶著些安撫的力量。

    “虧我們還趕來醫院想幫忙呢,居然還被你反咬一口!真是狗咬呂洞賓!”

    辛浩言憤憤不平地想沖陸翰邈討個公道,差點要上前揪陸翰邈的衣領,被辛浩言捏了捏手心,才心不甘情不願地作罷,只是把嘴翹地老高,能掛上倆鹽水瓶。

    陸翰邈手機響動,陸翰邈麻木地摸出手機貼在耳邊。

    幾秒過後,陸翰邈掛了電話,長長嘆了一口氣,坐回了椅子上,雙肘支在膝蓋上,把頭深深埋下,悶聲說了倆字︰“抱歉。”

    節目組那邊確認了,事件的起因是男廁清潔工具間的一瓶84消毒液和潔廁液打翻了混合在一起,所以產生了氯氣。

    很可能是清潔人員沒把掃帚放穩,打翻了邊上的兩瓶清潔液,這才導致了謝玨的意外中毒。

    在原因明了之前,當辛浩言和安易作為具象化的懷疑對象出現的時候,他便下意識地抓住,以這種不太得體的方式宣泄著心巨大的惶恐與不安。

    雖然陸翰邈也知道辛浩言他們再無恥,也不至于用這麼惡毒的手段謀害謝玨……

    現在真正的原因找到了。

    但知曉這原因並不能給現在這個糟糕的結果帶去任何幫助,哪怕是心理上的。

    意外,意味著到頭來誰都無法怪罪。

    這種無處釋放的悲痛最終自我投射成為了深深的負罪感。

    如果自己能早點從演播廳回到後台,是不是就能早點發現謝玨?

    如果自己不為了面子和辛浩言爭個高低,是不是就不會拖延節目錄制的時間?

    如果自己參加節目的時候不強行帶上謝玨,是不是就能完全避免事情的發生?

    如果自己在謝玨表明身份後沒有強行綁他在身邊,是不是他現在已經回到了二十年後快樂地活著?

    而自己說不定還能在二十年後再見到他,雖然那時候他可能還是沒心沒肺地管逐漸蒼老的自己叫“陸叔叔”?

    盡管自己肯定會因為這個稱呼氣得睡不著覺,可好歹……謝玨還好好地活著。

    安易走過來,隔著一個座位,坐在陸翰邈的邊上。

    “其實,之前謝玨還不等我開口說明挖人意圖,就堅定地表示不管未來項目會冒多大的風險,都要留在你的身邊。雖然挖人失敗,但私心而論,我很敬重他的為人。”

    听到這話的陸翰邈緩緩把頭從抬起來,眼眶泛紅。

    “他……當真這麼說的?”

    安易點點頭,眼神真切。

    “這是他對你做出的承諾,那麼相應的,我相信,他不管遇到多大的危險,你也會陪著他安全度過難關的,是吧?”

    “就是,傻人有傻福嘛,咳,我是說他吉人自有天相,肯定能挺過去的!”

    向來不放過任何給陸翰邈使絆子機會的辛浩言,如今面對這個生死難關,也實在做不到落井下石,甚至略顯笨拙地安慰起這個仇家來。

    陸翰邈雖然說不出什麼感謝的話來,但在痛苦難熬的等待中,這份陪伴還是讓好受了那麼一點。

    手術室的門久違地打開了,謝玨被護士們緩緩地推出來。

    陸翰邈條件反射般從位子上沖上去,看了眼面色慘白的謝玨,又朝醫生望去。

    “醫生,他……”

    “病人經過搶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不過今晚還需要觀察一晚。”

    醫生的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將陸翰邈積攢的幾乎快壓垮他的無限恐懼一下子盡數抽了出去。

    分明是化險為夷,但陸翰邈卻捂著眉眼,從指縫間落下了熱淚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