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有人說你造反?

    徽猷殿作為洛陽宮三大殿之一,自是繁華富麗非常。殿中宮苑四座,依著主殿為軸心而建。規格相同,皆是雕梁畫棟,碧瓦朱甍。徽猷殿更是恢弘大氣,峻宇雕牆,好不氣派。

    徽猷殿前有石池,東西五十步,南北四十步,池中有金花草,紫睫碧葉,丹花綠實。湖水並不是清澈見底的,而是綠,濃濃的綠。抹不開,晃不走的綠。白日陽光一照,乍一看倒像是開滿小花的草地。

    此刻徽猷殿中是燈火通明,天花頂上的7

    一進殿中,尉遲敬德便看到上方坐著的貞德帝。

    “臣,尉遲恭,參見皇上!”尉遲敬德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貞德帝坐在上方,看著小面的尉遲敬德笑露︰“喲?怎麼都穿正服?我還以為參見宴會求個輕松自在,就套了個穿著最舒服的衣裳。”

    “這樣說,你穿著朕賞你的正服,是很不舒服的了?”貞德帝意味深長地問道,臉上依舊帶著笑。

    “臣不敢!”尉遲敬德匍匐在地,稽首而道︰“臣以為,正服既是皇上所賜,便是莊重之處才著,不敢輕易著。”

    “莊重之處自有冕服,鄂國公當官兒久了忘了規矩罷?”旁邊的任城王李道宗正色說道。對于宗室規矩和禮儀,他一向是很在意的。

    尉遲敬德沒說話。片刻後,貞德帝見尉遲敬德沒有要說話的意思,直接擺手道︰“好了好了,入座罷。往後注意點兒就行了。”

    “是。”尉遲敬德恭敬的應聲,走到了貞德帝下手第二個位置慕容無極的旁邊坐下。

    嬪妃們坐在另一側偏殿里頭,傳來鶯鶯燕燕的嬌笑聲。正殿中翩翩而來一群舞女,彩衣霓裳,揮起長袖開始起舞,豐腴身姿柔弱無骨。

    端著膳食的宮人們進進出出,各色各樣耳朵膳食琳瑯滿目。貞德帝一邊賞著舞一邊跟周身幾個文武大將喝著酒說著話,好不熱鬧。

    尉遲敬德亦是更往常一般,那張黑臉上爽朗的笑著,撕著大肉腿子跟人稱兄道弟海談。

    酒過三巡,貞德帝放下了酒杯。一起喝酒的幾個文武官也跟著放下了酒杯。

    放下酒杯,看向尉遲敬德。貞德帝緩緩開口道︰“敬德,有人說,你要造反。這是為什麼呢?”

    尉遲敬德聞言,大怒而起,憤然道︰“臣確實謀反!”

    說著尉遲敬德將身上穿著的常服刺啦一撕,衣服頓時被撕成了兩截。尉遲敬德將撕開的衣服往地下一扔,瞪著銅鈴似的眼楮。

    對,這就是他今兒穿這身常服來的原因了。正服當然不能隨意撕,免得落人話柄。

    殿中宴會被尉遲敬德的怒呼打斷,眾人紛紛轉頭之際又見尉遲敬德將身上的衣服大喇喇地撕開紅著雙眼看著貞德帝。

    霎時之間,徽猷殿中安靜下來,此次隨行洛陽城的百官今夜幾乎都是來了的。此刻正看著上面。

    不僅是同殿的百官,就連旁邊偏殿宮妃們的嬌笑聲都小了下去。似乎感覺到這邊有什麼事兒,紛紛放低聲音側耳靜听。

    尉遲敬德粗神經似乎毫無察覺,**著胳膊,轉身將脊背只對著貞德帝︰“臣跟隨陛下征伐四方,身經百戰,如今身上留下的都是刀鋒箭頭的痕跡。如今天下已經安定,便開始懷疑我要謀反嗎?”

    尉遲敬德脊背上滿是傷痕,就像是黃土地上干涸的溝壑,一條條凸起的傷痕縱橫交錯,可怖而震撼人心。

    貞德帝看著尉遲敬德的脊背,流下眼淚,啞著聲音道︰“你穿上衣服,朕絲毫不懷疑你,所以才跟你這麼說,何必這麼惱怒呢?”注1

    尉遲敬德也跟著紅著眼眶流下了淚水,顫巍巍地跪了下去︰“臣跟著皇上征戰多年,該上的戰場也上了,該做的事也坐了。今請罪不能再侍奉陛下,有負陛下期望,往陛下降臣浮華紫袍,還臣白身,以養天年。”

    貞德帝聞言詫異又氣,道︰“朕不過是問了問你,敬德你這是在責怪朕麼?”

    尉遲敬德垂著頭,抹了一把鼻涕與淚水。今日來時,他便做好了卸下一身權力的準備。只是沒想到將好在這宴會上讓陛下發作了。也正好,不用他在找借口了。

    只是一想到往日多年的追隨和侍奉,終究是不舍的。

    “臣侍奉陛下,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君無錯,何以怪君?只是臣老了,老了啊皇上。”尉遲敬德說著,嗚咽起來。他是真的老了,以至于眼花耳鳴,連成日在自己眼皮子地下的二郎都看不住,也沒有听到一點兒關于他的風聲。

    就是因為他老了,管不住尉遲家的人了。才讓他的兒子竟起了背棄了自己君主之心。

    “臣老了,頭發都白了一半,再也拿不動長戈鐵矛了。也無法與皇上在征戰沙場了,臣再無用處,又還有什麼資格站在陛下的身邊呢?”

    貞德帝張嘴,還要想說什麼。只听尉遲敬德聲淚俱下,大聲道︰“看在臣跟隨陛下多年的份上,就請陛下允了臣吧!臣已近知天命之年,只想平靜度過晚年生活。”

    貞德帝看著尉遲敬德,張著嘴想要拒絕,目光觸及尉遲敬德彎曲的脊背,和那斑白的鬢發,怎麼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了。

    良久,長嘆一聲道︰“削你官職是不可能的,養天年麼,也不能。不過夏州幽靜,民風淳樸又安分,少有事端。”說著轉頭沖著李建志道︰“傳朕旨意,封尉遲恭為夏州都督,統管河東道。

    如有一日你看厭了夏州,或是懷念京城。朕立時將你調回來加封官爵。”

    “臣,謝皇上隆恩!”尉遲敬德老淚縱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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