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邀寵

    “皇上還有什麼想同微臣說的嗎?”沈初寒負手而立,身姿矜貴而清冷,眼神涼薄地睨著上首的尹湛。

    尹湛不說話,只目色沉沉盯著他,眼中有犀利的鋒芒。

    沈初寒卻也不急,眼中毫無波瀾,只等著尹湛開口。

    打量了沈初寒片刻,尹湛才沉沉開口,視線與沈初寒的目光在空中交匯,踫撞出無聲卻猛烈的火花,“不知沈愛卿這是何意?為何突然請辭?”

    沈初寒翹了翹唇角,笑意卻不達眼底,“卻也算不上突然,說起來,微臣有這個打算許久了。”

    尹湛眉頭一皺,試探著開口,聲音低沉得听不出情緒,“若是說沈愛卿都不能勝任丞相一職,那整個朝中,怕是無人敢坐上這個位置了。”

    再沒有確定沈初寒的真實想法前,他面子上自然得客套客套。

    沈初寒笑,眼底一抹嘲諷劃過,“皇上謬贊了。”說完,便住了嘴,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尹湛盯了他一瞬,“沈愛卿可是因為前段時間朕在朝堂上駁回了你一些言論,所以心生不滿?”

    “臣說過了,臣並未借此機會來表達不滿。整個天下都是皇上的,自然是以皇上意見為先。”他的話語尚算平靜,但不知為何,尹湛就是听出了一股子嘲諷之意。

    難道,他這一招來的是以退為進?

    最近這段時間自己對他的針對,沈初寒不可能看不出來,自然也知道自己要對他動手了,所以先下手為強,避開鋒芒?如此一來,就算自己當真要對他做些什麼,輿論也都會偏向他那一邊。

    心中掂量許久,遲遲下不定主意。

    一方面,沈初寒能如此輕易便放權,省去他許多麻煩,他自然開心。

    可另一方面,他又覺得這權利來得太不真實,懷疑這其中有什麼貓膩。

    所以現在他在準還是不準間猶豫不定。

    沈初寒嘴角一抹譏諷。

    尹湛這個前怕狼後怕虎的性子,還真真是改不了。既然想收回權利,自己給了他一個這麼好的機會,還這麼扭扭捏捏猶猶豫豫,終究不是成大事之人。

    既如此,自己便再來添一把火好了,眸色一斂,清冷開口,“今時不同往日,皇上早已有了獨當一面的能力,自然不會再如往日一樣需要微臣,所以,請皇上成全。”

    尹湛臉色一黑。

    沈初寒這話,分明是在指責自己過河拆橋。自己是君,他是臣,居然用這等嘲諷的語氣跟自己說話,心底的怒火登時就冒了上來。

    一咬牙,陰翳的眸光定在沈初寒面上,忽的勾起一抹冷笑,“既然沈相堅持,那朕便成全你吧。”

    自己就不信了,難道離開了他這一個人,整個朝廷還會受影響不成?

    雖然不知沈初寒到底意欲何為,但既然他給自己制造了這個機會,那自己便好好利用。至于他的真實目的,自己日後自然有機會慢慢查明。

    “謝皇上。”沈初寒拱手一禮。

    尹湛的眸光仍盯在他面上,可令人失望的是,他從他眸中沒看到半分表情的浮動,就沒有欣喜,也沒有失望,兩汪幽深的眸色,如同平靜無風的湖面,完全讓人看不透猜不著。

    “來人。”他眸光一收,看向周亞。

    “是,皇上。”

    “傳朕旨意,同意沈初寒的請辭,即日起免去其丞相一職。”

    “諾。”周亞應了,自下去準備聖旨去了。

    尹湛看一眼沈初寒,突然緩和了語氣,“沈愛卿雖不想再繼續擔任丞相一職,但沈愛卿的能力朕都看在眼里,不如,朕再給你安排個官職如何?朕覺得,以沈相的能力,自然是在哪都能勝任。”

    方才瞬間的功夫,他又想了許多。

    沈初寒並非池中物,他雖然不想他繼續掌權,但給他安排一個無關痛癢的官職,也能方便後續繼續觀察他的動向,因此才緩了語氣。

    卻不想,沈初寒想也沒便拒絕了。

    “皇上的好意臣心領了,只是,阿綰如今有孕在身,臣之前一直忙于朝政,也沒有時間多陪她。微臣想先些休息幾個月陪陪她,之後再做打算。”

    尹湛眉頭一皺,眼底有不滿一閃而過,只很快又舒展了眉頭。

    沈初寒對宋清歡有多寶貝他自然知道,不然當初也不會冒著惹自己不滿的風險執意求娶,此時听得他這麼說,不安的心反倒定了下來。

    看他此時的神情,並不是像借口,雖然他知道這不可能是全部原因,但就目前看來,他似乎可以稍微放下心來。而趁著這段時間,他必須盡快將沈初寒原本的勢力收編過來才是。

    心思轉了幾轉,面上擠出一抹笑容,“沈愛卿與帝姬真是伉儷情深啊,既如此,朕也就不強求了。待帝姬替沈愛卿順利誕下麟兒,朕再封你合適的官位。”

    “臣,謝過皇上。”沈初寒長睫一斂,俯首行禮謝恩。

    他知道,不管尹湛多懷疑自己的動機,他的野心勃勃,都不會讓他錯過這個不費一兵一卒便能奪權的機會。

    “沈愛卿不必客氣,先好好休息一段時間,朕和涼國,還是很需要你的。”解決了一樁大事,尹湛心底驀地一松,眼底陰翳也散去不少。

    “是。”沈初寒涼淡應了,“若皇上沒有旁的吩咐,臣便先告辭了。”

    “去吧。”尹湛擺了擺手,唇角帶著淺淡笑意。

    “臣告辭。”沈初寒拱手一禮,轉身離去。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尹湛唇角笑意陡然一僵,冷眼看了片刻,方收回目光,冷聲開口,“周亞。”

    “奴才在。”周亞躬身上前。

    “派人暗中盯著沈初寒。”

    “是。”周亞是尹湛心腹,尹湛對沈初寒的忌憚,周亞心里自然清楚得很,因此听到尹湛這樣的要求,根本就不吃驚。

    頓了頓,恭謹而試探地開口道,“皇上,您說……沈相是真心請辭的麼?”此時殿內沒有其他人,所以周亞說話間便少了些許估計。

    尹湛冷哼一聲,眼底暗流涌動。

    “沈初寒不是什麼簡單的角色,朕不相信,他會這麼輕易地就放權。此時突然請辭,一定有背後的原因,所以你務必派人盯緊些。”

    “奴才明白。”

    “好了,你先下去吧。”

    “諾。”

    周亞一走,殿內安靜了下來,尹湛坐在上首,呆呆看著面前攤開的奏折出神。

    最開始繼位的時候,他因身子不好,很多奏折都是沈初寒代為批閱,可以說整個涼國的朝政都掌握在沈初寒手中。

    後來沈初寒替他尋得火陽花,他身子有所好轉,沈初寒便主動將代批奏折的權利給交還了回去。即便他如此識趣,在尹湛心里,他依舊是最讓他寢食不安的存在。

    再加上前段時間被甦嬈欺騙,本以為穩能拿到的清元果落空,心中對沈初寒的忌憚更甚。所以才提前對他開刀,卻不想,他竟如此配合,著實讓他吃了一驚。

    眼眸一眯,閃過一抹寒涼。

    這件事絕不會這麼簡單,但不管沈初寒真正目的是什麼,眼下,盡快將朝政大權牢牢握在手中才是要緊之事。

    長舒一口氣,目光落在眼前的奏折上,剛要提筆,殿外卻有小內侍走了進來。

    “皇上,淑妃娘娘求見。”

    尹湛眉頭狠狠一皺。

    宋清羽?她這個時候來,怕是也沒有什麼別的事了。

    這段時間他忙著打擊朝中沈初寒勢力,根本就沒有空管後宮諸妃,再加上他本就對男女之事不敢興趣,這半個月自然冷落了宋清羽,想來,宋清羽怕是在宮里待不住了,這才前來探探情況。

    礙于宋清羽聿國帝姬的身份,尹湛到底不好冷落太過,臉色一沉,還是開口道,“讓她進來吧。”

    內侍應諾退下。

    很快,有環佩叮當聲漸近,隱約間飄來陣陣香氣。

    尹湛抬眸望去。

    出現在視線之中的是一襲宮裝精心打扮的宋清羽,身後還跟著名侍女,眉眼含情,一眨不眨地凝視著上首的尹湛。

    “皇上。”她娉娉裊裊行到跟前,嬌滴滴開了口。

    尹湛放下手中的御筆,不咸不淡開口道,“淑妃怎麼來了?”

    宋清羽嬌俏一笑,看了身後的侍女一眼,“臣妾听說皇上這陣時間忙于朝政,擔心皇上太辛苦了,可又不能替皇上您分憂,所以親手煲了這乳鴿燕窩湯來給皇上嘗嘗。”

    侍女會意,將手中的食盒遞了過來。

    宋清羽接過,含情脈脈地盯著尹湛,眼底的柔情快要溢出來了。

    自那日尹湛莫名其妙對她發火之後,她心里對尹湛就有些發 ,所以也消停了幾天。只是半個多月過去了,尹湛也絲毫沒有想進後宮的意思,心中難免著急起來。

    雖然如今後宮沒有多少嬪妃,她又位分最高,理應不該有什麼危機感才是。可不知為何,心里就是有些隱隱不安。她來涼國已經一年多了,可尹湛踫過她的次數簡直屈指可數。

    她知道自己與尹湛是政治聯姻,也漸漸打消了想讓尹湛喜歡上自己的想法。但她畢竟是皇族,深知在後宮之中,君王的寵愛什麼都是虛的,唯一靠得住的,就只有子嗣了。

    在她之後成親的宋清歡都已早早有了身孕,她的肚皮卻遲遲沒有動靜,叫她如何不著急?尤其又听說了今日沈初寒在朝堂之上辭官一事,心底越發不安起來,這才鼓足勇氣來了尹湛這里。

    瞥見她含羞帶怯的目光,尹湛只覺心中一陣惡心,但他也知道,自己到底不能做得太過,垂眸斂下眼底的排斥,抬眼看向她,沉聲道,“淑妃辛苦了。”

    見他面色和緩,宋清羽似乎受到了鼓舞,小心翼翼上前,走到了尹湛身側,將食盒放在桌上打開,取出了里面的青瓷湯盅。

    “皇上,您嘗嘗。”宋清羽舀起一勺湯,有些期待地遞至尹湛唇邊。

    尹湛下意識躲閃了一下。

    宋清羽見狀,手略微一抖,差點沒將湯勺中的湯水灑出。

    “我自己來吧。”尹湛從她手中接過湯勺,自己喝了,抬頭看她一眼,“你很緊張?”

    “沒……沒有……”宋清羽趕忙否認。

    尹湛將湯勺放回湯盅,語聲涼淡,“你也坐吧。”

    “誒?”宋清羽一怔,以為自己听錯了。

    尹湛只得又耐著性子重復了一遍。

    宋清羽眸光一亮,一臉欣喜若狂之色,在尹湛身邊坐了下來。

    聞著鼻端襲來的幽幽脂粉香,尹湛厭惡地皺了皺眉,下意識將身子同宋清羽拉開了些距離。只是宋清羽正沉浸在欣喜之中,並未注意到。

    “皇上趁熱喝吧。”她面上帶笑,殷勤地看著尹湛道。

    “嗯。”尹湛不想將對她的厭惡表現得太明顯,應一聲,拿過湯盅。雖然宋清羽說是自己親自煲的,但東西都是廚房準備好,她不過是隨便打個下手罷了,所以這湯並不算難喝,尹湛倒是三下五除二就喝完了。

    宋清羽看在眼里,心底遇襲,柔了嗓音道,“皇上若是喜歡,以後臣妾多給您熬些湯補身子。”

    “不用了。”尹湛想也不想便拒絕了,感到宋清羽嘴角笑容一僵,眸光冷了冷,還是開口解釋道,“這種事,讓廚房去做就好了,你又何必把自己弄得這麼辛苦。”

    許是太久沒有听到尹湛用這麼溫柔的語氣對她說話了,宋清羽眼眶一濕,有淚花在里打著轉,語氣愈發柔情蜜意起來,“為了皇上,臣妾不覺得辛苦。”

    尹湛“嗯”一聲,將喝完的湯盅推到一邊,“淑妃今日過來,除了替朕送湯,還有什麼事麼?”

    宋清羽期期艾艾看他一眼,“臣妾听說皇上這段時間很辛苦,皇上又許久沒去過後宮了,所以想來看看您。”

    對她的心思,尹湛心知肚明得很。

    不過他卻是已經大半個月不曾經過後宮,若教那些迂腐的大臣知曉,又要開始喋喋不休地勸誡了。瞟一眼宋清羽,語聲涼涼,“朕前段時間確實太忙,忽略了淑妃,朕今晚去你宮里用膳。”

    “真的?”宋清羽眸光一亮,立馬抬了頭看向尹湛。

    尹湛點頭,已漸漸有些不耐,“朕還有些政事要處理,淑妃若是沒有旁的事,就先回宮吧。”

    宋清羽卻並沒有動,而是遲疑地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看向尹湛開口道,“皇上,听說沈相今日在朝堂上請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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