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話音一落,卻見沈初寒神色一凜,猛地抬頭看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他盯著宋清歡,眉目霜寒,一字一句,“阿綰,誰同你說的?”

    “難道不是麼?”宋清歡反問,杏目冷凝。

    憋了兩世的話終于問出,心中恨恨,一時被怒火沖昏了頭腦,竟絲毫沒有想到,以沈初寒的性子,怎會敢做而不敢認?

    沈初寒長睫一顫,凝視著宋清歡,眸中帶著深濃霧氣,“阿綰,如果我說,我並沒有殺你父皇,你信麼?”

    一個人的眼楮是不會騙人的。

    宋清歡看著他幽深的墨瞳,只看到了一片坦蕩,並沒有任何心虛或隱瞞。

    原本篤定的心忽然有些動搖。

    那雙墨色深瞳,如同深不見底的漩渦,將她所有的確信不斷吸走,最後只剩下搖搖欲墜的堅持。

    艱澀地咽了咽口水,她抬眸,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听起來平靜些,如背書一般,毫無生氣地吐出幾個字,“昭國太子率兵直入皇城,取建安,聿帝死,聿國自此亡。”

    一頓,眸中迸射出泠泠光芒。

    她勾了唇角,冷笑,“沈相不解釋一下?”

    “阿綰,我到建安之時,聿帝便已亡故了。”沈初寒沉沉開口。

    “我不信。”宋清歡眸色一冷,聲音陡然拔高,帶著蒼惶的淒厲。“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父皇剛剛亡故,你便正好帶兵取了建安?沈初寒,你當我是傻子麼?”

    “阿綰,你別生氣,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可是,聿帝當真不是我殺的。”見宋清歡情緒激動,沈初寒頗有些手足無措,急急道,“阿綰,我沈初寒也許並不是什麼好人,但是,我從未騙過你。”

    宋清歡拿起一旁的酒壺,對準紅唇猛灌一口,然後將酒壺“啪”的往長幾上一方,冷冰冰道,“好,你說!”

    “阿綰,聿帝是被楊復殺害的。”沈初寒小心翼翼地覷著她面上神情,生恐刺激到了她,緩緩吐出實情。

    “你說什麼?!”宋清歡大駭,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縮,不可置信地望向沈初寒。

    沈初寒點頭,神情無比鄭重。

    腦中轟然一炸,所有的恨意和堅持仿佛在這一瞬間轟然崩塌。

    前世,她無意間撞破了楊復和宋清羽的奸情,卻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並未聲張。後來,她和親涼國,以為此事就這麼過去,最多也不過是宋清羽最後招了楊復為駙馬。

    可是,那日她卻等來了一個噩耗。

    彼時沈初寒率大軍南下,直搗建安。楊復原來是前朝昭明太子的後人,趁亂起兵,趕在沈初寒前舉事造反,攻入建安。只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沈初寒兵行險招,率小分隊日夜兼程,及時趕到,血洗建安,將楊復、聿帝和所有聿國皇族一網打盡,無一人幸免。

    沈初寒想要的宏圖霸業她懂,也可以理解。聿國當時氣數已盡,城破國亡也不過是遲早的事,就算不是沈初寒,也會有別人。

    前世,她與父皇的關系算不得好,請沈初寒留父皇一命也只是為了讓他能少背負罵名。可是,沈初寒明明答應過她,會留下父皇和五皇兄的命,到最後卻……

    所以,當日听到這個消息之後,一口氣沒提上來,眼前一黑暈倒在地,醒來時只覺心灰意冷。

    然而,現在沈初寒卻告訴她,父皇是楊復殺的?

    她忽然覺得全身發冷,手一伸,要去拿幾上的酒壺,手指卻顫抖得厲害,半天也沒將酒壺拿起。

    沈初寒心疼地看她一眼,伸手握住她冰冷的小手,嘆口氣,盡量挑些溫和的字眼來說,“阿綰,我在率軍趕往建安的路上時,听說了楊復起兵的消息,擔心他攻入建安後會第一個拿聿帝開刀,我既然答應了你,就必要護得聿帝周全,所以率領一小隊親兵,抄近路提前到了建安,可到底還是晚了半天。等我趕到時,聿帝已經……已經被楊復派人給殺害了……”

    宋清歡全身的氣力似被抽干,身子顫抖得厲害。

    她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懷揣了兩世的恨意,竟然恨錯了人?!

    沈初寒愈加心疼,握住她的手不由自主緊了緊,想給她一些溫暖。

    宋清歡眼中酸澀,並未抽出手,卻又抬目看向沈初寒,眼中已有淚珠閃動,“那我五皇兄呢?難道也是楊復殺的?”

    沈初寒擰了眉頭,眼中有狐疑和不解,還是沉聲解釋道,“你五皇兄和太子,都是宋懿殺的。”

    宋清歡徹底僵住。

    半晌,才淚光閃閃地凝視著他,面上神情似有些崩潰,“你是說……你沒有殺任何人?”

    “不。”沈初寒搖搖頭,“楊復和宋懿是我殺的。”

    見宋清歡仍是一臉錯愕怔忡和無助,沈初寒眸中狐疑之色更甚。想了想,起身走到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肩膀將身子輕輕掰過來,然後凝視著她的眼眸,一字一句溫聲開了口。

    “阿綰,當日,在我還未到達建安之前,楊復起兵,朝建安攻去,並派人暗中刺殺了聿帝。宋琰匆忙之中繼位,率兵抵抗。卻不想,宋懿對皇位覬覦已久,竟趁著楊復率兵攻打建安之際殺害了宋琰,為鏟草除根,連宋暄也一並殺害,對外只宣稱兩人是被楊復派人暗殺。”

    頓了頓,嘆一口氣,“我到達建安後,派人調查清楚了事情的真相。我答應過你要護好聿帝和五皇子的安全,卻沒能做到,唯有殺了楊復替他們報仇。宋懿見勢不對,放棄了負隅頑抗,開城門投降。你也知,我生平最恨見風使舵的小人,對于宋懿這樣的人,心中自是不屑,盛怒之下將他斬殺。”

    沈初寒說得很緩慢,每說一句話,就抬頭看一眼宋清歡的神色,眼中寫滿了緊張。他語聲沉郁,聲線中甚至有一絲絲發抖。

    宋清歡腦中一片空白,眼底也失了焦距,只剩迷霧深籠。

    難道,她這兩世所堅信的一切都是謊言嗎?

    這時,沈初寒似想到了什麼,眸底染上一抹幾不可見的冷意。他長睫微垂,斂了眸底的戾色,仍舊溫柔地看向宋清歡,口氣柔和地勸哄道,“阿綰,看著我的眼楮,告訴我,你為何會覺得是我殺了你的父皇和五皇兄?”

    宋清歡仍有幾分怔忡,聞言呆呆地看他一眼,“所有人都這麼說。”

    “所有人?”沈初寒皺了眉頭。

    “昭帝,皇後,宮女內侍,甚至君晚……”

    “阿綰,你沒有收到我給你的信麼?”沈初寒眸光凝重,周身氣息有些陰鷙。

    “信?什麼信?”宋清歡終于回了神,听得他這話,越發覺出了不對勁,抬眸看向沈初寒,眼中水色迷蒙。

    沈初寒臉色一寒,“我怕你擔心,每隔十天就會寫了信派人快馬加鞭送給你,你沒有收到?”

    宋清歡搖搖頭,眉頭皺成一團,“自從你出征後,我就沒有收到過你的任何信件,所有關于你的消息,都是從其他人口中得知的。我也試圖給你寫過信,卻也是石沉大海。”

    這也是她為何越來越心灰意冷的原因。

    哪怕再忙,難道忙到連給自己報個平安的時間都沒有嗎?

    卻不曾想,事情,好像並不是她認為的那樣。

    沈初寒周身的氣息越來越冷,眸底戾氣重重。

    難怪……難怪他從未收到過阿綰的回信,當時還以為阿綰還在因自己不帶她出征而生氣,卻沒想到,他和阿綰之間的溝通通道,早已被人生生掐斷。

    難怪……難怪總覺得有哪里不對勁,原來,竟是所有人合伙起來做了這個局!

    雖然前世已親手血洗臨都,但一想到那些人這一世還活得好好的,心中的怒意就如同熊熊烈火一般,不斷上躥,瞬間達到峰值。

    這一世,他定要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過很快,他意識到宋清歡還在這,忙收了周身戾氣看向她,眼中滿是疼惜,“阿綰,所以……這就是前世為何那般決絕的原因麼?”

    宋清歡頭微垂,露出一截玉白的脖頸,身形有些單薄,看得沈初寒一陣心疼,恨不得立刻將她摟入懷中揉進血液。

    可他克制住了。

    阿綰的心結終于快要解開了,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貿然行事,以免,功虧一簣。

    “那甦嬈呢?”

    宋清歡沉默許久,忽又抬了頭,神情仍有幾分清冷。

    沈初寒怔了怔,不解道,“甦嬈怎麼了?”

    “你為何要答應迎娶甦嬈?你曾答應過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再娶其他女子,為何又出爾反爾?”宋清歡眸色幽黑,態度,卻不似方才那般咄咄逼人,有些猶豫和試探。

    “我迎娶甦嬈?”沈初寒徹底愣在原地,一臉錯愕。

    “甦嬈都千里迢迢從洛城趕到臨都,難道不是為了和親?更何況,她親口承認的事,還有假?”

    听得宋清歡在這話,沈初寒眸色微斂,掩下眼中的煞氣。拳頭緊握,青筋爆出,足見心中怒意滔天。

    若非此時面前坐的是宋清歡,怕嚇到了她,他早就一拳砸在了長幾之上。

    “阿綰,我的確去了宸國,也的確同宸帝談成了和親一事。不過,甦嬈要嫁的人,不是我,而是昭帝,我名義上的父皇!”

    宋清歡的眼楮漸漸睜大,睜大,面色慘白,眉角眼梢皆是錯愕和驚詫,眼角的淚珠掛在那兒,將墜未墜,甚是惹人憐惜。

    沈初寒心里揪得難受,伸出指腹替她拭去眼角的淚珠,語氣輕柔得像一片羽毛,“阿綰,我從始至終心里都只有一個你,又怎會娶別人?”

    宋清歡呆呆地怔在原地,任由他擦拭著自己眼角淚珠,似受了巨大的打擊。

    她從來沒想到,自己所認為的真相,只是別人想讓自己看到的那一面。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她就掉進了一個精心設計的局。

    君家的所有人,甚至君晚,身邊的宮女內侍,甦嬈,一個個面孔在眼前閃現,心中恨極,手緊緊握成拳,尖利的指甲掐入掌心,疼痛卻使她陡然崩潰。

    強忍著的淚水終于奪眶而出,如落線的珠子一般簌簌落地。

    “阿綰,是我不好,我不該將你留在那樣的危險之地,我本該……我本該听你的話,將你帶在身邊的,阿綰,都是我的錯,你看看我,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見宋清歡忽然哭了,沈初寒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一面輕柔地替她擦拭著眼淚,似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一般,一面放軟了嗓音柔柔哄勸著。

    宋清歡原本還只是壓抑的啜泣,听到他這勸哄的話,卻似被打開了眼淚的閘門,“哇”的一聲哭出了聲,歇斯底里,仿佛要將心底所有的委屈和恨意都哭出來。

    沈初寒不知道該做什麼,只得將她擁入懷中,輕輕地替她拍著後背,在她耳邊柔柔地安慰著,“別怕,別怕,都過去了,以後我寸步不離地跟在你身邊,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宋清歡哭了許久,哭聲方才漸漸減低,只偎在他懷中低低啜泣著,不發一言。

    沈初寒不免擔心,捧起她的臉蛋,迫使她抬了目光看著自己,凝視著她哭腫的眼道,“阿綰,看著我。”

    宋清歡的目光緩慢聚焦到他臉上。

    沈初寒剛要說話,卻听得宋清歡輕輕的聲音響起,許是方才哭得太厲害了,聲音十分嘶啞低沉。她低低地說,“你知道麼?我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沈初寒放在她頰畔的手猛地一頓,氣息陡然一沉,凜然地盯著她,“你說什麼?”

    “我們曾有過一個孩子。”宋清歡眼神暗了暗,似憶起了過往之事,眼底浮上一抹溫柔,手也不由自主地在腹部撫了撫。

    “可是……他還沒得及看看這個世界,就走了。”她語聲喃喃,神情愈加縹緲。

    宋清歡轉回目光,朝沈初寒淒婉一笑,“他才兩個月大……”

    沈初寒咬牙,眼角似也有晶瑩閃爍,“他是……是怎麼走的……?”

    “雪天路滑,甦嬈不小心跌倒,將我撞倒在地。”宋清歡一字一句說來,眉眼間俱是徹骨的寒意。

    那時,她已經懷上了沈初寒的孩子,自知周圍多的是虎視眈眈之人,也不敢聲張,卻不想,甦嬈還是知道了這個消息。

    她還記得那一日,大雪紛飛,落一地銀裝素裹。早上醒來時,她覺得心中有些難受,便在沉星和流月的攙扶下四處走走。

    好巧不巧就看到了甦嬈,她有心避開,甦嬈卻徑直向她走來。

    甦嬈當時說了些什麼她已不記得了,只記得下一刻,甦嬈的身體便朝自己撲來。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在倒下的瞬間,她伸出手,將自己裙角狠狠一拽。

    一個踉蹌,她亦倒地,昏迷的瞬間,只看到鮮紅的血流從下體流出。

    後來,皇後只以甦嬈是無心之失為由,將此事草草揭過。流月不服,跑去陳冤,竟被皇後派人活活打死!

    此等血海深仇,今生,竟要讓所有人血債血還!

    “她該死!”沈初寒的眼中通紅含煞,全身散發出森寒之氣,恍若地獄中來的修羅一般。

    若是知道她竟害了自己和阿綰的孩子,前世,他就不該讓甦嬈死得那般痛快!

    “她是該死!”宋清歡抬袖將臉上淚漬一擦,眼中淒婉迷蒙如潮水般退去,取之而代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森冷。

    “阿綰,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阿綰,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麼?”沈初寒握住她的雙手,眸光深沉,緊張得連呼吸都不順了。

    宋清歡凝視著他。

    他的雙手,依舊溫暖。

    他的眸光,依舊柔和。

    他的神情,是從未見過的惶恐不安。

    她知道,他還深深愛著自己,而前世那些事,也並不是他的錯。可不知為何,原本那種愛恨交織的濃烈情感在這一刻忽地就淡了,這一世,她要再次跟這個男人走下去麼?

    她不知道。

    她只是覺得有些累了,卻又有些解脫。

    她終于不用再恨自己不想恨的人。

    “我不知道。”她緩緩啟唇,輕輕說出了幾個字。

    沈初寒長睫一眨,呆呆地看著宋清歡。

    她不知道?

    “阿綰……”心中一急,又要開口。

    宋清歡卻伸出手指,抵住了他的唇瓣,制止了他接下去想說的話,“沈初寒,我不知道,讓我好好想想。”

    “阿綰,你同我先回涼國好麼?回了涼國,我會給你足夠的時間讓你想清楚。”沈初寒的口吻,近乎哀求。

    他那麼驕傲的一個男子,唯有對上自己時,才會有這樣的眼神和口吻。

    差一點……她就心軟了。

    可是,心軟之下做出的決定,後果實在太難預測。這一次,她必須考慮得清清楚楚,才能做出下一步的打算。

    所以,她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直視著沈初寒,拒絕了他,“我不能。或許,我們先分開一段時間比較好。”

    沈初寒的眸光頹然一黯。

    他痴痴地看著宋清歡,他的眼眶有些紅,“阿綰,你當真不願……再給我一次機會麼?”

    “我們都先給彼此一些空間好嗎?”宋清歡無奈地抿了抿唇。

    她現在腦中全被沈初寒方才所說的話給塞滿,隨時都有可能爆炸,實在沒有精力再去仔細思考這個問題。

    她的心結雖已解,但沈初寒的性格並未變,同他在一起,也許這一世的路,還是會走得很累很累,她知道自己還愛他,只是不知道,這種愛,能不能支撐著她一直義無反顧地走下去?

    沈初寒終于確定了宋清歡是認真的,也不是在試探自己,神情猛地一沉。

    他定定地看著宋清歡,沉默良久。

    宋清歡被他這麼看著,終于心里有幾分發慌了。如今沈初寒既知曉自己是重生,又將前世的誤會都解釋了清楚,他會不會……會不會直接來硬的?

    以他的手段,大概……就沒有得不到的東西。

    萬一他當真直接向父皇求了自己?

    正惴惴之際,沈初寒終于垂下眸光,嗓音艱澀,“既然阿綰需要些時間和空間想清楚,我願意等。”

    “沈初寒,你先回涼國。”

    “好。”沉默一瞬,沈初寒沒有抬頭,淡淡應了。

    心中微一痛,咬了咬唇,終究還是忍了下來,起身道,“你出發那日,我便不送你了。”

    這是要送客了。

    沈初寒苦笑一聲,沒有多說,也跟著站起身,再一次凝視了宋清歡許久,終于沉沉開口,“阿綰,你……保重!”

    說罷,終是轉身出了門。

    听到門扉合上的身影,宋清歡走到門口,听著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虛空地倚在門上,眼眶又是一酸,有淚滴從眼角悄然滑落。

    那日之後,宋清歡果然再沒見過沈初寒。

    听說,他已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聿國。

    得了這個消息,宋清歡怔了半晌,眼底的情緒涌動的厲害,心里的某一處,還是痛了痛。

    她終歸……還是放不下他。

    “還有一事……”沉星瞅一眼宋清歡的面上神情,有些支吾著開了口。

    “何事?”

    “關于您之前命奴婢派人調查的魏煬遇害一案……”沉星斟酌著開了口。

    “有線索了?”宋清歡緩緩回了神,向她看去。

    “我們手下的探子查到,魏煬在死之前,曾兩次向皇後求娶您。”

    “什麼?”宋清歡眉頭一皺,難以置信地看向沉星,“你說魏煬曾向皇後求娶我?”

    沉星點頭,“一次是在從靈隱寺回來後沒多久,還有一次,是在餞行宴後。而且……”

    “而且什麼?”宋清歡眉愈擰,面露沉思之色。

    “魏煬的尸首上,有明顯的折磨痕跡,不管是誰殺害的魏煬,似乎都對他有深仇大恨。”

    “大理寺那邊可有了定論?”

    沉星搖搖頭,“大理寺進展緩慢,奴婢覺得,此案,極有可能成為一樁懸案。”

    宋清歡擺擺手,“知道了,你先先去吧,此時暫時不必再查了。”

    沉星應諾退下。

    宋清歡緩緩走到窗前,將窗戶推開。窗外的涼風卷著秋日獨有的清冷氣息,撲面而來,讓她腦中頓時清醒不少。

    她仔細地思考著方才沉星說的話。

    魏煬的仇人不少,可是有能力做得這麼神不知鬼不覺的,整個建安又有幾人?

    想到魏煬求娶她之事,不由好笑。

    雖然嘲笑逝者並不好,但魏煬也未免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不過,若非魏煬突然遇害,以皇後對他的寵愛,說不定真的會被他說動,向父皇請求賜婚。

    想到這里,唇角淺淡的笑意忽然一頓。

    前世,覬覦自己的人,最後下場通常都很慘。

    而魏煬的下場,似乎正是這樣。

    難道……?

    她的腦中忽然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難道……殺害魏煬的幕後主使,竟是沈初寒?

    她越想越覺得可能,以沈初寒的能耐,不可能不知道此事。而一旦知道了魏煬的企圖,他就會毫不猶豫地斬草除根。

    畢竟,那般狠毒的折磨方式,除了沈初寒,還有誰能下此狠手?又有誰,能如此處理地如此干淨利落,不留一絲痕跡?

    只有沈初寒。

    她自嘲地笑笑。

    沈初寒的性子,果然一點都沒變。

    若是自己這一世還同他在一起,以他絲毫沒有改變的性格,自己身邊的人,是不是還得遭殃?一時間,心中也不知是何滋味,在窗戶旁呆呆地站了許久方才伸手將窗戶關上。

    第二日。

    宋清歡正在殿中練字,忽然有人急匆匆闖了進來。

    抬頭見是瓏兒,宋清歡蹙了眉頭,“怎麼了?”

    “殿下,鐘公公派了人來請,說是……說是趕緊請您去一趟宣室殿。”瓏兒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去宣室殿?

    宋清歡不解,疑惑地看向她,“可知是何事?”

    瓏兒搖搖頭,“奴婢不知,來人沒有說。”

    宋清歡抿抿唇,不知為何總有些不好的預感,忙急急更了衣,跟在鐘懷派來的內侍身後到了宣室殿。

    到了宣室殿,引路的內侍依舊腳步未停,直接將她引到了內殿。一眼掃去,只見太醫正坐在榻旁,凝神屏氣地替聿帝診著脈。鐘懷則站在一旁,神情有幾分焦急。

    “鐘公公,父皇怎麼樣了?”她也不由染了急色,忙走到鐘懷面前問到。

    鐘懷看一眼榻上的聿帝,“皇上今兒突然發病,竟痛得暈了過去。”

    “什麼?”宋清歡大驚失色,看一眼臉色蒼白雙目緊閉的聿帝,臉上一抹急色,“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本服了季神醫的藥,皇上這幾天身子好了不少的。可是,今日皇上突然收到邊關八百里加急的密函,說是北境昭國蠢蠢欲動,請求皇上派兵支援,並增發軍餉,再運送足夠的糧草到前線,以抵御北境的寒冬。皇上一看完,就兩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宋清歡心中明了。

    北境如今是寧淑妃的兄長,鎮北將軍寧騰躍在鎮守。寧騰躍的確是將才,卻並非良將。昭國小打小鬧的來犯時有發生,這次寧騰躍卻特意發了個八百里加急的文件過來,不過是想借此機會貪污些軍餉罷了。

    往日寧騰躍也有此等行事,不過只要他不做得太過分,聿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過了。可如今楊復還潛逃在外,前段時間剛撥了大量款項給期門騎,命其大力搜捕。國庫已不富余,寧騰躍偏又在這個時候伸手來要錢,叫聿帝如何不氣?

    聿帝這心疾,若好好調養還好。可若經常生氣,只會加快發病的頻率,就算是季流雲開了溫補的藥方,情況也只會一天比一天嚴重。

    她憂心忡忡地看向太醫,“太醫,父皇情況如何?”

    太醫搖搖頭,嘆口氣站起來朝宋清歡一禮,“回殿下的話,微臣無能,皇上的病,實在沒有根治的法子,只能盡量避免動氣了。”

    宋清歡看一眼昏迷不醒的聿帝,又問,“父皇什麼時候能醒過來?”

    “皇上只是一時氣血不順,快則今晚,慢則明日便能醒來。”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打發走了太醫,宋清歡看向鐘懷,“鐘公公,你派人去蓬萊客棧看看季公子是否還在那里?”

    鐘懷應了,很快下去安排。

    宋清歡又在宣室殿坐了一會,見聿帝暫無醒來的跡象,便又叮囑了鐘懷幾句,方才離開。

    派去蓬萊客棧的人很快回來了季流雲果然已不在那里。

    宋清歡聞訊,不由自主地嘆了口氣。

    季流雲果然已經離開了建安。

    不過也是,沈初寒都已經走了,季流雲再待在這里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只是父皇這病……

    原本以為好好調養調養,聿帝就能有好轉,只是最近實在是多事之秋,各種事情接二連三地發生,聿帝本就是易怒的性子,這般下來,病情是愈發不見好轉。

    秋風瑟瑟。

    這日,她閑來無事,命流月拿出了箜篌,在殿中隨意撥弄著。

    彈著彈著,難免就想到了母妃。

    這皇宮,是一日比一日寂寥無趣了。她不知道母妃去了哪里,但她堅信,母妃一定還活在這個世上。當初她毅然決然地離開皇宮,是否也是因為厭倦了這宮里的生活呢?

    自從沈初寒走後,宋清歡覺得,一天的時光,似乎比以前要長了太多太多。

    她這些天有了足夠的時間,仔細想了許多。

    前世,她還是太不成熟,輕易地就听信了他人的讒言。而沈初寒,也太偏執而多疑。他們兩人之間,雖然愛得轟轟烈烈,卻其實矛盾重重。只是這些矛盾,掩蓋在日常的恩愛之中,並不易察覺,卻讓他們的關系,變得脆弱,變得搖搖欲墜。

    周邊人的流言蜚語,成了壓垮他們關系的最後一段稻草。

    算起來,沈初寒已經離開聿國十七天了,她不得不承認,自己心底還是放不下他。經常做著做著旁的事就莫名其妙走神想起了他,睡夢中也經常出現他的身影。

    原來不知不覺間,對他的愛,早已深入骨髓。

    可是,他們倆還是太不成熟。如果現在在一起,也許最後還是會落得前世的下場。而且,前世她太過依賴于沈初寒了,沒有自己的勢力,一旦沈初寒離開自己,她在與他人的較量中就顯得十分被動。

    所以,她決定盡快讓自己成長起來,盡快能獨當一面,讓前世傷害自己的人都血債血償!

    但是,她的仇人們,並不是普通人。

    從昭國皇室到宸國皇室,沒有一個是等閑之輩。若她還是一個閑散的帝姬,她根本就沒有資格與能力去同他們抗衡,若想有一天能站在高處俯視著他們,帝姬的身份還遠遠不夠

    這一刻起,她的心中有一個瘋狂的念頭在生根發芽。

    她要做女帝!

    原本,她是打算幫五皇兄坐上那個位子。可五皇兄對皇位絲毫不感興趣,他想要的,不過是泛舟山水之間的閑適生活罷了。

    既如此,她就自己上!

    等自己當了女帝,也能給五皇兄想要的生活。

    然而她也知道,要坐上女帝之位,是何其艱難。聿國本朝歷史上,從來沒有帝姬繼位的先例。更何況,還有太子、皇後、宋懿等諸多阻撓。

    但宋清歡認定的事,她就會想方設法去做成,這一點,其實同沈初寒十分相像。所以,她既做了這個決定,現在所有做的一切,都要開始為那個目的做準備。

    而第一要務,就是取得聿帝更深的信任。

    現在聿帝對她的態度已經改觀許多,但還是遠遠不夠。他或許會在一些無關痛癢的事情中保護自己的利益,但選繼承人這種事,他卻絕對不會兒戲。甚至稍有不慎,先前所有的努力便會全都功虧一簣白。

    思來想去考慮了好幾天,宋清歡終于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

    這日,估摸著聿帝已下了早朝,她便帶了流月和沉星往宣室殿去。到了宣室殿,聿帝果然剛下朝沒多久,正準備批改奏折,听到宋清歡來了,派人喚了她進來。

    “見過父皇。”宋清歡娉娉裊裊地行到大殿中央,朝聿帝行了個禮。

    “舞陽不必多禮。”聿帝笑笑,示意鐘懷看座。

    “不知父皇的身體可好些了?”宋清歡落了座,看向他關切問道。

    聿帝點點頭,“舞陽不用擔心,父皇沒什麼大礙。”

    宋清歡應一聲,瞥一眼一旁鐘懷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明了聿帝大概沒有說實話,便又問,“父皇最近晚上都是什麼時辰歇息呢?”

    聿帝尷尬地笑笑,“一般改完奏折就就寢了。”

    宋清歡嘆一口氣,“父皇最近……又熬夜了吧?”

    聿帝有些心虛地別開眼,支吾應一聲。

    宋清歡面色愈加凝重,“父皇,兒臣知道您國事繁忙,但您還是要保重龍體啊!”

    聿帝忙點點頭,“朕明白,舞陽不用替朕擔心了。”

    宋清歡看聿帝一眼,忽而鄭重其事道,“兒臣有一事,想請父皇答應。”

    聿帝一愣,狐疑道,“何事?”

    宋清歡突然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來,身板挺直,看向聿帝一字一頓請求道,“求父皇準許兒臣前往宸國,為您求得清元果。”

    聿帝一怔,不可思議道,“舞陽要去宸國?”

    宋清歡點頭。

    聿帝下意識拒絕,“舞陽,你一個姑娘家,手無縛雞之力,又從小嬌養著長大。你可知,從建安到洛城,有多少里路?”

    “父皇,您的病情不能再加重了。”宋清歡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

    “朕的身體,朕自己知道,還能堅持。”

    “父皇……”宋清歡見硬的不行,便來軟的,看向聿帝撒嬌地喚了一聲,“父皇您想,這清元果,肯定不能直接問宸帝討要,也不能貿然派人前進宸國皇宮盜取,唯一的辦法,就是兒臣親自前往。”

    聿帝果然似被說動了幾分,遲疑道,“舞陽有什麼好辦法?”

    “上次宸國三皇子來建安時,與兒臣交好,兒臣想通過他,打听清楚宸國皇宮的地形後,再伺機行事。就算不行,也只當兒臣出去游歷了一番山川美景便是。”

    聿帝仍似有些猶豫。

    “可是,你又不會武功,萬一路上踫到什麼危險,叫父皇如何……如何……”後面的話他遲疑著沒有說出,但宋清歡知道,他大概是想說母妃的名字吧。

    “父皇,兒臣是智取,並不需要武功。更何況,兒臣自會帶侍衛前往,父皇不必擔心。”宋清歡忙想出各種理由打消他的顧慮。

    “可是……”聿帝還是遲疑。

    宋清歡沒辦法,只得祭出了自己的秘密武器

    她從袖中掏出一封信箋,雙手高舉過頭頂,“父皇,這封信,是母妃留給您的,請您一觀。”重錦姑姑說,母妃臨走前曾說過,只要把這封信交給父皇,不管自己提什麼要求,父皇都會答應。既如此,她便姑且一試。

    鐘懷忙上接過,恭恭敬敬地遞給了聿帝。

    聿帝顫抖著雙手將信箋拆看,一字一句地看去。信似乎不長,聿帝卻看了許久,眼底暗流涌動。許久,他才抬了頭,眼中已不復方才的思慮和遲疑。

    嘆口氣,他道,“既然舞陽想去,那便去吧。”

    題外話

    抱歉發晚了,主要是卡文卡到死,酸爽困die……

    上章答案︰火陽花,小寒寒從聿國皇宮盜出的那個盒子里就是。有幾個姑娘答對鳥,實在困得不行,明天整理名單。

    ︰下章大概有反轉,以及要開新地圖了。

    拜了個拜